huyao的部落格

我常常覺得，人與人之間的能力是互補的，雖然俗語說的是：『虎父無犬子』但我的互補論延伸出來的卻是：『厲害的媽媽會養出不厲害的小孩』

因為煮得一手好菜的我的媽，養出來的我並不是個廚神接班人，而只是隻真真正正的歪嘴雞。媽媽煮的麵條不論是泡麵，天津掛麵，自己手擀的家常麵或是一條一條用麵團撥出來的撥魚都是恰到好處的Ｑ彈有嚼勁。餃子和鍋貼用的麵團一定不一樣，蝦仁要挑腸泥，豆芽菜每一根都要摘得清清爽爽....導致常常我在外面吃飯時，都覺得外面料理不如媽媽做得好吃用心。我常常和媽媽說我最喜歡她煮的菜，她也常常笑罵我是個馬屁精，但其實，我相信她應該知道我說的是真話，而其實她說的也是（對～我就是馬屁精）。

這麼厲害的媽媽當然就養出百般無能的我，小時候的我完全沒有想學做菜的動力，因為我們家有冠軍啊，點菜比做菜簡單太多了，又何必挑戰不可能的任務呢？國中還是高中時我的女性傾向（現在不是說身體上的那種）慢慢浮現，突然開始對料理有興趣，適逢家裡剛剛好買了天字第一台的微波爐，我就異想天開的做了我人生第一個蛋糕（在這裡先和世上的蛋糕說聲對不起，那個東西一點也不像蛋糕）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和自信，我在碗裡打了蛋，加了麵粉加了糖（沒有食譜喔，全憑自由心證），再加上黑黑的阿華田（還是巧克力好立克，如果曾經有這種東西的話）（因為我想做的是巧克力口味，家裡最像巧克力粉的東西就是這樣了）攪完這一團糊糊的東西，貼好保鮮膜，放進微波爐裡開始微波。當時家裡誰也沒用過微波爐，媽媽也由得我亂整（因為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用）西式點心是一塊我們家沒人開發過的處女地，媽媽擅長的是中式料理，唯一做過的西式大概只有早餐三明治和漢堡排，蛋糕點心這一塊是完全沒碰過的（當時也不流行）所以沒人知道我做的是對是錯，是好是壞，正所謂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回到我的微波爐試驗品（想想還是不能叫它蛋糕）當微波爐叮的一聲響起，我滿懷希望的拉開微波爐門，迎接我的是一個很奇妙的成品。勉強要給這個東西一個稱讚的話，我可以這樣表達：顏色非常像巧克力蛋糕喔～（深咖啡色很像吧）口感則比較偏向甜饅頭（這裡以後都不是稱讚，是我誠實的回憶）咬到中間有一點硬，可以用筷子叉起來（普通蛋糕應該是到不了這個境界的...吧）外部稍微（這裡是比較級的意思）鬆軟的組織在被我啃咬後（畢竟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東西我也不忍給其無辜的家人嚐），最後剩下一顆拳頭大的結晶（還插在筷子上，這樣才方便全方位攻擊軟組織）我百般嚐試後實在咬不動之後，就此含淚結束與它纏鬥的這一回合，爸爸媽媽則全程不發一語在旁觀賽。我不知當時他們心中是否曾經有過阻止我的念頭，可能女兒難得興致高昂，善良的他們應該不想潑我冷水吧，所以讓我起了頭，但也必須讓我有負責任的態度，所以也讓我自己收了尾。

小時候寫畢業紀念冊的時候，都會寫一堆有的沒的自我介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要鉅細靡遺得一一詳列，諸如討厭的人啊，喜歡的音樂啊種種種種...我會在喜歡的食物寫下：我媽媽做的菜（還有冰淇淋，巧克力等等，有鹹的也要有甜的）因為在眷村長大的關係，媽媽熟悉各種南北料理，又聰明好學，除了買食譜書研究之外，還會剪下報紙上的食譜專欄，所以會做的菜種類繁多，數也數不清，所以我是真心愛媽媽煮的菜（挑嘴不吃的是食材，和廚藝無關）。

相較之下，說到甜點，我就沒什麼那麼族繁不及備載的印象，所以現在認真想想好像都可以數得出來媽媽做的點心。記得媽媽曾經釀過甜酒釀（包著棉被保溫深深塞在哥哥的衣櫥裡，這之後我超喜歡哥哥衣櫥裡的味道，甜酒釀好香喔～陶醉～～）再來就是每年包粽子的時候一定會有的豆沙粽。

說到豆沙粽，媽媽是連紅豆沙都自己煮自己過濾自己炒的，然後包時候不知道哪來的講究，一定要擺一塊肥豬油在正中間。我小的時候非常嗜甜，每年端午只肯吃豆沙粽，完全不願意碰肉粽，雖然對豆沙粽的那塊肥肉非常嫌惡（來人啊～誰來教訓一下這個小屁孩！！）但那個包得長長的豆沙粽就是我每年端午的小確幸。（媽媽一向把肉粽包成正三角粽，豆沙粽則是長粽，還有一種綠豆粽，包成像冰淇淋甜筒的圓錐狀，除了米和綠豆沒有任何調味，是要拿來沾蜂蜜吃的。）

元宵節（或是冬至）的時候還有自己做的湯圓，我還記得做湯圓的米粉也有講究，一定要是在來米還是蓬萊米還是糯米的才可以（咦？倒底是哪一種？）濕濕的米磨成米粉後還要用脫水機把水分甩乾（吃的東西放進脫水機裡對當時的我來說真是無比震撼，難怪記到現在）芝麻餡兒也是自己調的，掰成一小塊一小塊，方便放進有點鬆軟的米粉團中揉成湯圓（因為這樣，我從小就知道米粉的手感真的和麵粉很不一樣）小時候吃芝麻湯圓時媽媽總是只肯給我們一個人3-4顆，說不容易消化不要多吃，吃完還要喝幾口煮湯圓的原湯收尾（其實我個人不是很尬意這種沒味道的湯，但久了似乎也變成儀式的一種，習慣的會喝上幾口）一直到唸大學搬出來住，有一次我自己在宿舍買冷凍湯圓煮給大家吃（我抓的是大約一人五顆的量），結果住樓下的學弟（有一點嫌棄的）跟我說他一次都吃十幾顆湯圓時著實讓我一陣驚嚇，也讓我覺得不好意思是否自己買太少了（現在想想：咦？為什麼請客的人要不好意思？應該是學弟不太會做人吧～害我當時耿耿於懷了好久...）（結果以後再也不敢煮東西請他們吃了）

夏天的時候媽媽會去菜市場買一大塊的仙草凍，放在白色的珐瑯鍋裡切得碎碎的再調上糖水加進去然後冷藏做成仙草冰，仙草冰我們家只有爸爸不敢喝（爸爸說烏漆嘛黑的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我和哥哥媽媽都無法理解爸爸的疑慮，但少一個人喝仙草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啦（算是我們賺到了吧～～）

媽媽和爸爸是透過共同的朋友介紹認識的。爸爸說第一次約見面沒見成，因為媽媽遲到，爸爸就很帥氣地在公車站牌留下一張紙條便離開了。後來介紹人再約了一次，這次在餐廳，爸爸一樣先到了，然後媽媽才來，當爸爸看到媽媽本人後...好啦～後面的結局大家就都知道了吧！

媽媽曾經偷偷跟我說，她偷看過爸爸的日記，爸爸在日記裡記著認識媽媽的當天晚上，睡覺時腦中一直有徘徊不去的她的身影。（媽媽應該很得意吧，哈哈）日記中媽媽的暱稱是C （因為媽媽姓陳，Chen) Ｃ的優雅影子從此進駐爸爸的日記。

媽媽一直是個很有氣質的人，儘管出身並不富裕，但愛美的她始終很在意自己的形象。雖然不是高個兒，但是腿的比例很長，加上天生的美感也好，上班努力存一點小錢，還是可以把自己整理的很好看。媽媽常常穿高跟鞋，這鞋我長大之後才知道有多難穿，但媽媽總是可以穿地健步如飛如魚得水，好像高跟鞋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走路要抬頭挺胸也是我從小一直被耳提面命的，每次只要我一駝背就會被立馬被糾正。

媽媽是什麼時候把美姿美儀課灌注到我身上的呢？記憶中她常常常告訴我：『女孩子家，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下面省略500字數落我的歪七扭八奇怪姿勢。（我是跟著哥哥長大的，像男孩子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啊～）約莫是我青春期開始的時候，媽媽教我女孩應該要有的走路姿勢。抬頭挺胸之外，每跨出一步都要讓雙腳的膝蓋微微碰觸。媽媽的技巧很實用，讓人一聽就會，即使大大咧咧如我，也能馬上掌握到正確走法。（我日後還和好朋友分享過這個秘訣，但我忘了他是男生，結果害他走一走被其他朋友發現『疑？你怎麼有點娘啊～』）

媽媽教的走路方法已經成為我的一部份，不用刻意但每一步都會這樣走，我不知道在外人眼中我是否優雅有氣質，但該展現美好儀態時（例如大學剛畢業去考空服，有一關是要在考官面前走一小段路）我都可以很有自信地踏出我的步伐，不會害怕也不會怯場。

我是從何時開始叫媽媽「娘親」的呢？

我是個很容易做夢的人，有時夢的天馬行空，如同看電影，有時候是簡單如身邊的人事物，像是日常生活的那種夢。有趣的是，只要是夢到家裡，夢中的場景永遠相同。就是那個我從6歲住到19歲的社區——豐年家園。

小時候每次媽媽跟別人聊到我們家的教育理念時，都會很自然地說：『我們家很民主喔～～』

當時我其實不太懂什麼意思，覺得媽媽妳其實管蠻多的，我們家真的有民主嗎？但現在想想其實媽媽的話也算正確，因爲雖然當媽媽的幾乎都操控欲很強，但好像我也並沒有被逼迫去做我自己真的不喜歡的事情。爸媽給了我們很多自由發展的空間，會在需要的時候給建議，但並沒有真的替孩子做決定。

我想所有的媽媽都是第一次當媽媽，每一個孩子都不一樣，可能出現的處理方式也都不盡會相同。媽媽那個時候應該也在摸索。除了在衣食住行上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們，在相處的過程中她也應該是一直在學習著的吧。和一般媽媽不一樣的地方，是她一直都很open minded，讓我的童年生活很自在的發展，長成我自己的樣子。（咦？不是還是有逼我練琴這種事情嗎？可見媽媽還是會在關鍵時刻給我規範的）（關於鋼琴，記憶中我還曾經寫信給她，拜託她不要再讓我學下去了，又要上學又要練琴壓力很大，小孩子面對挫折的時候就是這麼脆弱又逃避現實吧）（然後我國中不記得幾年級時就沒繼續學了，七年的學琴生涯終於告一段落）

還有一件事讓我覺得媽媽很特別。我的童年時期，時代的潮流是打罵教育，家長體罰，老師體罰都是司空見慣不足為奇的。（但其實也沒有什麼人會下重手，處罰只是要讓小孩子聽話的一種手段，大部分的小孩在有處罰存在的威脅下其實都挺乖巧的，那時候的小孩沒太古靈精怪，不會太難處理）（還有當年很少恐龍家長的緣故吧）所以，每當班級導師去做家庭訪問時，幾乎很多家長都會說：『啊老師請你好好管教，我們家這個喔.......（下刪500字數落文）他如果沒聽話的話就儘管打，不用在意！！』上課不乖被老師處罰，回家後再家裡處罰一次也是常有的故事。但媽媽不一樣，有一次家庭訪問結束後，隔日老師和我聊天，老師笑著告訴我：『妳媽媽昨天一直都在告訴我妳的優點，和其他人的爸媽都不一樣呢～』我在媽媽心中真的那麼完美嗎？當然不是！我絕對是個再也平凡不過的孩子，但再平凡的孩子也都有他的可取之處，媽媽之所以會和老師那麼說，是因為她覺得，與其說缺點讓小孩在班上缺乏自信，不如說說好話來得有效果。孩子的優點能被看見，就會更有信心的發展他的長處。

在很多年後，我聽說了減法教育和加法教育這些名詞，想到媽媽當初的作法，就覺得她當時真的選擇了很好的方式來教育和保護她的小孩。

媽媽有兩個妹妹，我們叫大阿姨和小阿姨。大阿姨嫁到香港去，所以只有逢年過節才有機會見到。而小阿姨則跟我們家住得很近，常常你去我家我來你家的來往頻繁。印象中，每次幾乎小阿姨來家裡過後，家裡毫無意外的，都會有她遺留忘記帶走的東西，我們發現東西時往往也是她打電話來的時候：『哎呀～我是不是忘了XXX在你家！！』小阿姨一向大剌剌，我們也都很習慣了。

『千金難買回頭看』這句話，不知道是不是就這個時候聽到媽媽說過的。

媽媽對這句話的註解非常字面，就是：『不管妳去什麼地方，在要離開的時候，一定要回頭再看一眼，確認沒有忘記東西再走。』沒錯，無獨有偶的，我的迷糊病也十分嚴重，常常一轉眼就會忘記這個忘記那個。國中的時候，有一次週末自己坐公車回家，下車回家的路上，我腳步輕盈，自在悠遊，等到了家後才發現：『啊！！！我的書包～～～』還好書包上有校名，不知名的善心人士就直接把書包送回學校，等我禮拜一到學校上課時，書包已經在導師辦公室了。（謝謝善心人）

大學的時候，有一次上完課回家，突然接到學妹的電話：『你有沒有發現妳皮夾還在學校啊？』（當時可愛的學妹說的是洋文兒～『Gail, Do you realize that you left your wallet behind? 』還讓我學到了realize這個字可以這樣用，謝謝學妹！）我一摸，嘿～皮夾真的不身上，馬上趕快再跳上公車飛奔回學校。諸如此類，族繁不及備載～～

我的迷糊病在成長的過程中慢慢的被自己發現，然後在一次又一次的懊惱之下，就會開始更小心一點。『千金難買回頭看』這句話也於是在我腦海裡越印越深。

我一直不是個漂亮的女生，眼睛小小，鼻子塌塌，沒有櫻桃小嘴，但神奇地擁有一對濃密的眉毛（八字眉或是一字眉這兩種好像都成立）為什麼我不像媽媽呢？媽媽的輪廓深，鼻子高，嘴巴小，睫毛捲翹，眉毛濃密但是是好看的柳葉眉，而且眉型清楚不像我有好多雜毛。

小時候我偶爾想到這個會有些哀怨，怎麼好看的基因傳給了哥哥啦，人家也想要啊～（咦？像爸爸不好嗎？）（好吧，我爸年輕時好像也挺帥的，高高瘦瘦腿又長，但是胡家人都黑肉底，雖然我沒有很排斥，但，人家是女生女生啊～為什麼要長得像男生呢？）不過，癩痢頭的孩子是自己的好，雖然我沒有很漂亮，但媽媽還是把我當成公主打扮。嬰兒時，我就被套上可愛各式各樣可愛的洋裝（荷葉綁帶小洋裝，純白蕾絲小洋裝...etc) 國小時，給我穿格子圓裙，叫我坐在草地上，把裙子攤開，還要兩手撐一把媽媽的洋傘照淑女相（當時真糗～～）（其實因為跟著哥哥玩長大，我一直覺得自己陽剛氣頗重，媽媽叫我擺出這麼女性化的姿勢，雖然當時任由擺佈，但心裡真的有點矮油～）

媽媽把我當公主養的最明顯徵兆，應該算是我的長頭髮吧～

從小，我就一直是個長髮姑娘，別人家的小孩都是好打理的短髮頂多中長髮，但媽媽始終堅持讓我留長頭髮。小學六年，我的髮型始終如一，一把及腰的長髮。

每天早上，我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睡眼惺忪地走進媽媽的臥室，從她的梳妝台上拿好梳子交給她，再坐在媽媽的床邊讓她幫我綁頭髮。大部份的時候，媽媽都是幫我綁一個高馬尾，用幾根橡皮筋連上小黑夾的工具，先用橡皮筋一圈圈繞緊纏好再把小黑夾插在橡皮筋尾端再插進頭髮裡（怕我一整天活動下來會亂，所以綁得非常緊）（我一直懷疑這是我年紀輕輕就有抬頭紋的原因）馬尾綁好了再把頭髮編成麻花辮，有時是簡單的三股辮，有時是複雜的五股辮（到現在我都沒破解五股辮的編法）或者是好幾串細辮子，很偶爾會來一個蜈蚣辮，或是雙馬尾。天氣熱的時候，也會幫我綁春麗頭（但我覺得夾子太多很刺不太喜歡）如果要出席重要場合，會把我的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媽媽會在我的頭頂先左右綁好兩個公主頭，繫上漂亮的緞帶，然後就把梳順的長直髮放下，一路披到腰際。我想，頭髮放下來的我，在媽媽心裡，應該很像公主吧～～（好啦！我自己也是這樣覺得～～）

媽媽的好手藝遠近馳名，認識她的人幾乎都曉得他做得一手好菜。

我的好朋友們只要來家裡吃過飯的，幾乎都會念念不忘～炒酸豆角，椒麻淋雞，雞絲涼拌粉皮...

我們家的麵食，也都是她從和麵開始，一手一手擀岀來的。水餃，鍋貼，烙餅，蔥油餅，餡餅，韭菜盒，有時連麵條也自己做。我最喜歡媽媽做的寬麵條牛肉麵了（媽媽叫這是家常麵），肉嫩湯好麵Ｑ彈，吃多少我都不嫌多～

但是，不知道我算不算媽媽的剋星。記憶中，很小的時候，我是個不會好好吃飯的小孩。吃飯拖拖拉拉，速度奇慢無比，還會掉滿桌飯粒。媽媽會守在餐桌旁盯著我把飯一口口吃完，這一幕除了我自己印象鮮明之外，好像爸爸也拍過一張媽媽看著我吃飯的照片，是張氣氛有點凝重的母女圖。

我還挑嘴。只要是長得長長一根綠綠的東西我是絕對不吃的（就是蔥，韭菜，蒜苗，芹菜，香菜這一類的香料作物）（其實也包括九層塔，香椿這些）（還有苦瓜，茄子，青椒，洋蔥)(寫到這我都想揍自己了～）媽媽當然苦口婆心勸過100遍以上吧（『吃蔥會聰明喔～』這類的話），但是平常很乖很聽話的我，遇到不喜歡的食物，是誰也勸不動的，不吃就是不吃。媽媽唯一勸食成功過一次的是空心菜（空心菜也是長得長長綠綠一根一根的啊，當然要把他視為蔥的同路人～）媽媽跟我保證，空心菜不一樣，吃一口看看，吃一口不喜歡就不會再叫我吃。媽媽說得誠懇，我就乖乖張嘴吃了人生第一口空心菜。喔！這還滿好吃的耶～～好吃好吃！！空心菜從此登上好吃青菜寶座！成為我的愛菜之一。但除了空心菜之外，媽媽好像就沒有再勝出過了～好啦，其實還有韭黃和豬肝，但這兩樣其實我根本不喜歡（不像我真心的愛空心菜一樣），但看在媽媽做菜這麼辛苦的份上，我可以勉為其難的嚥下去就是了。（謎之音：那其他的為什麼不吃呢？）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媽媽長得很漂亮。鼻子高輪廓深濃眉大眼（好啦至少比我的大）櫻桃小嘴，身體的比例極好，雖然不到160，但腿長屁股翹（她愛穿高跟鞋，所以看起來也是風姿綽約，儀態萬千）

媽媽也愛美，記得她說過她在年輕時，如何省吃儉用從生活費一滴滴的存下來買想要的衣服（很早就出來工作的媽媽，所得是全數交給外婆的，家裡有兄弟姊妹五人，媽媽是長姐，她很自然的就扛下了分擔養家的責任）媽媽年輕時的照片，穿著打扮不俗，絲毫看不出是出身平凡眷村的小孩。

我比較開始對媽媽的穿著有印象大概是在小學左右的時候，那時的我覺得媽媽一點都不漂亮（登愣～）為什麼不漂亮？因為媽媽上班時都穿著二指部規定的白襯衫藍裙子，有點古板有點老氣橫秋，下了班常常衣服也來不及換就急急忙忙進廚房張羅晚餐（我爸很講究準點用餐）不然就是平常家居的輕便裝扮，也談不上什麼特別搶眼。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媽媽僅有兩件出門作客穿的比較正式的洋裝（或是套裝）一套是毛呢料黑白千鳥紋的外套和裙子，一套是暗紅底白色小點點的紗質洋裝。衣服沒有不好看（事實上我現在覺得黑白千鳥紋很典雅）但是如果每次出門只有這兩套交互出現，看久了就覺得厭倦感覺不出好看了（小孩子的想法有時真的很殘酷）

那麼愛漂亮的媽媽，怎麼會只有兩套外出服呢？小時候我不懂，但現在我似乎能拼湊出答案。

媽媽一直是個省吃儉用的人，我看過她紀錄的密密麻麻記帳本，錙銖必較，鉅細靡遺。我6歲之前，是住在教師新村租來的房子裡。爸爸一直覺得有得住就好了，但媽媽不一樣，她很想要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所以媽媽努力存錢，努力標會，最後好像還跟外公外婆借了一些，終於，媽媽和爸爸買了屬於自己的第一棟房子（豐年家園），是個有院子的兩層樓房。媽媽曾經跟我聊過，搬進房子的那一晚，    爸爸開心的抱著她跟她說：『謝謝妳，如果沒有妳，我們不會有這棟房子』（喔媽媽你那時心花朵朵開吧～）光棍40多年的爸爸，花錢向來大手大腳，月初有錢就吃好一點，月底沒錢就賒帳，老師的薪水只有兩千塊，房租就去了五百，一直只求能遮風避雨就好了，怎麼會想到有一天可以住進一個新建的大社區，確確實實地擁有屬於自己的永久地址呢？這都是媽媽一點一滴努力不懈的成果啊。

自有記憶以來，我們家一直是雙薪家庭，現在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在30-40年前的台灣，社會氛圍還是很有男主外，女主內的傾向的，媽媽在家帶小孩似乎是很多人共通的童年記憶。

曾經聽媽媽說過，當初結完婚之後，爸爸曾經開口讓她辭職，但她不願意。給老公養當然不是壞事，但我想媽媽應該更願意保有自己工作的能力吧，多一份收入，怎麼說就是多一分支撐家庭的力量。

因為爸爸媽媽都要上班，我和哥哥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幼稚園人生。爸爸說，他一直記得，有一天清晨（爸爸是老師，我推想，如果要趕上七點十分的早自習，那他多半就得在六點多出門），他送大概是三歲的哥哥到家近的幼稚園去上學，冬天的早晨，幼稚園沒什麼人，哥哥被放下後，就開開心心地衝向溜滑梯，火速地爬上最高處，天真活潑地向爸爸揮手『爸爸再見～～～』哥哥高興地朝遠處的爸爸呼喊 『爸爸再見～～』小小的手臂一直揮舞..... 爸爸告訴我，當時他回過頭去，心裡就一陣酸，他多麼捨不得留一個這麼小的孩子獨自在冷冷的空曠的遊樂場（而這小小的孩子卻又這麼單純，絲毫沒有感受到分別的痛楚，沒有對父母的不滿與埋怨）當爸媽的不能時時刻刻守在小小孩的身邊，心中又會有多少歉疚多少糾結和無奈呢？即使多年過去，這一幕仍鮮明地印在爸爸的心中，就足以知道，當初他的感受有多深刻。

帶我上幼稚園的是媽媽。雖然我沒有像哥哥這麼動人的一幕，但我卻記得另一件事。

平常，在幼稚園下課後，媽媽來接我之前，我會有大把等待的時光。同學們多半下課就被接走，而我則要等到媽媽下班後才能一起回家。印象中，放了學後的幼稚園，空空蕩蕩，老師小朋友都回去了，只有我一個人在遊樂場消磨時間。我其實不記得當時等待的時間到底有多長，只記得我曾經爬上禮拜堂的長長階梯（德蕾幼稚園是天主教附設的）看修女禱告，只記得遊樂場的所有設施只有我一個人在玩。（這個對小朋友來說應該很值得高興，但是因為一個人不能玩蹺蹺板所以我其實也有覺得難過）